是吗？我这么向学生问道。
   纷纷举手。在体育比赛中，人们只记得第一个冲向终点的运动员，鲜花和掌声属于他，而第二个什么也得不到。在考试中，人们只记得第一名的同学，第二个永远不被人关注。如果总考第二，也许会被关注，只不过得到的是一个称号——千年老二。海盗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，成就了他航海家的美誉，第二个到达的人什么也不是；刘邦第一个到达了函谷关，项羽后到，所以他什么也得不到；第一个用花比喻美人的人，可谓天才，但之后的效仿者都是庸才。
   先发言者基本上都是同意这句话，终于有个女生站起来表达相反观点。这句话实际上是茨威格从斯科特的角度，表达他当时极度沮丧的心理的。作者实际上并不这么认为，要不然他就不必为斯科特作传了。这位女生曾在上学期《皇帝的新装》课本剧中行刺皇帝，颇有侠女风范，今天一出口便不同凡响。
   大家非常踊跃，各抒己见，气氛热烈。我窃喜，这正是我所希望在课堂上看到的，最好每节课都在辩论，争个面红耳赤，天昏地暗，最后我再拨云见日，那该何等痛快淋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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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这一问题太复杂，可以从两个层面来考虑：1.最先成功的人拥有一切，后来的成功便算不得成功；2.成功的人拥有一切，失败的人什么也不是。成功与失败的心理期待，左右着我们对事件的认识。
   以跑步为例，如果目标是第一，那么跑第二便败了；如果目标是非垫底，那么倒数第一便败了；如果本人的目标是第二，而大家的心理期待是第一，那么跑第二是成功还是失败呢？如果目标是跑完全程，但中途放弃便败了；如果目标是拿到名次，但中途崴了脚，仍坚持走到终点，那么倒数第一是成功还是失败呢？……自我与他人，主观与客观，我们应以那个为准？
   想到了庄子的话：“谓盈虚衰杀，彼为盈虚非盈虚，彼为衰杀非衰杀，彼为本末非本末，彼为积散非积散也。”我们看到的、想到的、说出的、让别人听到的、别人理解到的……所有这些，与它本真的，太难统一。
   我们被太多的东西迷乱了眼睛，从而不知道自己该追求什么，亦无法坚持自己的追求。我们与西方传统中都存在着强烈的“他者”意识，“他”是缺席的他者，“你”是在场的他者，而“我”是内在的他者。——所有人在任何情况下，都是他者，都听从于他者，都丧失了本真状态。在严重异化的世界中，我们太难延续一颗纯净而高尚的心。
   布鲁诺提出了宇宙无限的思想，却被认为是异己，他镇静自若地高傲地死在烈火中。对于宇宙无限的思想高度，他是第一个到达者，然而时代的他者认为他什么也不是，后代的他者给予了他无上的荣耀。他没有以个人或他人为准，他坚守在真理这一边。
   他成功了么？他失败了么？成功，得到了什么？失败，又失却了什么？从现实的利益角度来看，胜者为王败者寇，这确是一个残酷的自然法则；但从精神价值的角度，不以成败论英雄，是与之并存的温情的社会法则。他抛弃了性命，但他赢得了世界。我们每个人都向往那个最好的，但最好的永远只有一个，因此，当我们有了美丽的无悔的过程，是不是最好的，已经不再重要。缺憾是美的，孤独是美的，生活的欺骗亦是美的。天下熙熙攘攘，人的品种太多，但真正摄人心魄的，永远是悲情英雄：项羽、韩信、岳飞、袁崇焕、阿拉法特、格瓦拉、巴乔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