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前，总是担心却期待日子一天天从我身上跳过去。早起的时候，我会看到一天很快结束，我疏懒地躺在床上；考试的时候，我知道成绩会很快发下来，我想象着家长会上幸福或失望的父亲；夏夜仰望星空的时候，我似乎会在绚丽的流星中，看到精彩的未来。然而无论我怎样渴望未来，也未曾想过如现在这般，与父母渐渐远离，像两个世界的人。我羡慕乡里辛劳了一辈子的老人，朴实又势利；羡慕那些胸无大志、没有学历的年轻人，终日有着坚定的目标——赚钱；羡慕那些整日在大人的逗弄中，学着低俗的语言成长的孩子们，无知而快乐。他们都有简单的生活，尽管鲜有家庭小康和美，终究能与最亲的血脉共度一生。而我这个被寄予了无限厚望的儿子，却只能在千里之外遥祝平安，我甚至拒绝触摸冰凉的电话。虽不至于像《天堂电影院》中从家乡远赴罗马的沙维图迪维多一样，数十年未曾归省一次，但这种近乎冷酷而绝情的做法，让我觉得有几分相似，并难于启齿。我不知道是工作让我太累，还是我让工作太累了。

   此时此刻，我面对着35个考生，我相信在他们眼中，我肯定没了上学期的神采。很多次觉得自己可以超然了，但结果恰恰相反，我比谁都在乎。前天，一夜之间，右嘴角周围长了七个红包，布局竟酷似北斗七星，胡子都无法刮。我的脑子是木的。下面，这些心神不宁的孩子，真的让我快乐过吗？在这个自以为能为人师，却被90后孩子无限抵制的讲台上？走下讲台，我能与去年的高一孩子做朋友，却无法走近初一孩子的内心，也无法走近家长们的内心。

   回想起前两天一个家长来电：

   ——张老师，咱们现在是几点放学啊？

   ——三点一刻。不过我觉得到现在问已经没有意义了，我不明白初一都快过完了，您怎么还不知道我们的作息时间？

   ——我问过孩子好几次，可是她不告诉我。

   ——（我无语，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孩子与家长。）

   聊到作业问题：

   ——您的孩子作业情况可不太乐观，几乎没有一次各科全齐，我的语文作业过了快一周她还没交呢。

   ——张老师，这个我问过她，她说您工作太忙，都没时间判，所以她有几次就不写了。

   ——（火冒三丈）我觉得这样的借口太可笑了，而您相信这样的借口同样可笑。您可以翻翻她的作业，有哪一次我没有判？还是她没有写？

   ——（她无语。）

   一想到我的年华要在这样的人身上老去，我就想跳楼。